第 100 章 不要讓她一個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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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塵:“我是一只魅魔。”
靈晔擡眸看向他, 眼底沒有半分驚訝。
“果然,您是冥界之主,掌管輪回,自然看得出我的身份。”阿塵短促地笑了一聲, 再次擡眸看向靈晔, “那冥主可知道, 魅魔壽命短暫, 即便有靈力灌溉, 也最多活七十餘歲?”
靈晔眼眸微動,顯然也是知道的。
阿塵苦澀一笑:“仔細算來, 我也沒有多少年可活了。”
“我會幫你想辦法。”靈晔沉聲道。
即便是為了南山。
阿塵搖了搖頭:“不必了,若真有辦法,這世上又豈會沒有長命百歲的魅魔,我與冥主說這些,并非是為了求冥主幫忙, 只是希望待我離世後……冥主将南山接走, 莫要讓她守着這座小院獨自過活。”
靈晔定定看着他, 許久才低聲說了句:“不用你說, 我也會的。”
阿塵笑了, 朝他鄭重一拜。
靈晔深深看了他一眼, 留下一句好好照顧南山,便離開了。
孫晉去世後,家裏的氛圍沉寂了一段時間,阿塵想盡辦法,帶着母女倆出去游玩,和她們一起去逛廟會,給她們做各式各樣的好吃的, 還領了些活兒在家裏做,好讓她們忙活起來,暫時不要去想那些憂心事。
他這樣做的成效很好,南山和劉金花臉上都多了些笑模樣,只是心上屬于孫晉的那個空缺,卻是怎麽也填補不回來了。
有一天早上,劉金花突然不見了。
南山放出神識找了許久,才在一座山頭上找到她的身影。
那座山離家十幾裏,也不知道劉金花這麽大歲數了,是如何出現在那裏的,南山只知道找到她時,她看向自己的眼神,就像在看陌生人。
“你長得可真好看,是哪家的姐姐呀?”劉金花問。
南山呼吸發顫:“阿娘,我是南山啊。”
“南山啊,你長得真好看,名字可真好聽,”劉金花點頭,“我的名字也好聽,我叫金花,阿娘說我是家裏唯一的女兒,是劉家的寶貝疙瘩,所以名字也取得最好、最富貴,你覺得好聽嗎?”
南山還在怔怔地看着她。
阿塵默默拍了拍南山的後背,上前将劉金花扶起。
劉金花好奇地看着阿塵:“你又是誰?”
“我叫阿塵,是南山的夫君。”阿塵溫聲道。
劉金花:“你也好看,你們很般配,我阿娘也希望我能找一個你這樣好看的郎君呢,可我覺得模樣不重要,品性才重要,若是找個好看卻不知疼人的,反而不好,你覺得呢?”
“你說得是呢。”阿塵附和。
南山終于回過神來,立刻給劉金花輸入靈力。
劉金花的雙眼快速恢複清明,愣了半晌後問南山:“這是哪?我不是在睡覺嗎?怎麽會出現在這裏?”
“我們覺得這邊的風景不錯,便悄悄将你帶出來了。”南山的聲音顫得厲害。
劉金花嗔怪地看了她一眼:“又亂用靈力了是吧,下次不準這樣了,萬一引起旁人注意可怎麽好。”
“嗯……下次不這樣了。”南山點頭。
劉金花嘆了聲氣:“算了算了,不說你了,我們還是回去吧。”
說完,還嘀咕一句,“這裏怎麽這麽像我小時候經常去的禿鼻子山。”
她越看越像,沒等她仔細研究,阿塵突然将她背了起來。
劉金花驚呼一聲,趕緊抓住阿塵的衣領:“做什麽?”
“沒事,就是突然想背背阿娘了。”阿塵笑道。
劉金花沒什麽力道地打了他一下:“你怎麽也變得這麽調皮了。”
“都怪南山,是她教壞了我。”阿塵立刻甩鍋。
難得見他這麽活潑,劉金花笑得合不攏嘴。
南山安靜地跟在後面,直到劉金花趴在阿塵背上睡熟,才用靈力直接将他們帶回了家。
這一日起,劉金花的精神便時好時壞,好的時候抱着南山,笑盈盈地說這是她最大的寶貝,不好的時候昏昏沉沉,一門心思想找自己的阿娘。
可她的阿娘早在幾十年前便去世了,她一遍一遍地找,最後什麽也找不到。
南山起初還用靈力強行幫她恢複清醒,可漸漸的就不這麽做了,因為劉金花的身體已然衰老,根本承受不了太多的靈力。
她的母親,正在慢慢地離開她。
南山有時候發瘋一般想留下她,有時候看着她茫然無措找阿娘的樣子,又覺得沒必要。
阿爹阿娘已經為她奉獻了一生,她不能因為一己之私,便将母親困在這具蒼老疲憊的軀殼裏,日複一日地忍受病痛災厄。
她就這樣一天一天地掙紮,幾乎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。
劉金花去世前那段時間,南山沒日沒夜地守在她身邊,阿塵也在一側靜靜坐着,她守着阿娘,他便守着她。
靈晔也來了,只是遠遠地看着他們,并沒有上前打擾,偶爾也會來到劉金花身邊,陪着她說說話。
劉金花有時候糊塗,有時候清醒,見到靈晔之後,便拉着他的手不放。
有時候她連自己是誰都忘了,嘴裏也經常念念有詞,南山湊近了聽,似乎聽到一個名字,卻又聽不清她說的是誰。
她去世的前一天晚上,房間裏難得沒人陪着,一道身影閃入,默默握住了她的手。
劉金花驚醒,看到來人後笑了:“阿娘知道,你一定會來送我的。”
“阿娘……”來人哽咽,緊緊握着她的手,“對不起,我來晚了。”
劉金花微微搖了搖頭:“沒什麽對不起的,阿娘知道,你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,阿娘心裏都明白的。”
說完,她又笑了:“阿娘能見到你,心裏已經很高興了。”
“阿娘真的不怨我嗎?”
劉金花看着來人漂亮的眼睛,半晌才笑了一聲:“哪有父母會怪自家孩子的,阿娘還要謝謝你,謝謝你在南山沒有回來的那十年裏給阿娘當女兒,阿娘謝謝你。”
來人沒再說話,只是緊緊握着劉金花的手不放。
南山出去片刻便回來了,回來時劉金花還在睡,房間裏也沒有別人。
她看了一眼敞開的窗戶,沒有多想。
盡管南山一直用靈力和靈藥為劉金花滋補身體,可劉金花還是一日一日地不好了。
又一個春節到來時,孫晉的單人墓變成雙人墓,墓碑上也添了劉金花的名字,而喪事過後,墓碑前多了一叢小小的狐尾花。
阿爹阿娘去世後,南山和阿塵仍然在村尾生活,靈晔也回了冥界,那以後沒有再出現。
那些疼愛南山的長輩都已經去世,玩伴也都已經年邁,村子裏多了許多小輩,他們只知道村尾的南山老人很是和善,卻從來不知道,南山老人也曾是活潑的少女,他們的祖父祖母,以及老輩子的先人,都曾将這位南山老人視為珍寶,小心翼翼地呵護了許多年。
阿塵作為魅魔,本是至死都不會衰老的存在,但他仍然喜歡南山為他造出的皺紋和白發,就好像他和南山真的只是人世間一對平凡的夫妻,死後可以一起共赴黃泉,再相約來世再見。
可惜,他是一只魅魔,所以注定要比南山早走一步。
察覺到自己大限将至那日,阿塵洗掉了臉上的幻象,換上了年輕時喜歡的衣衫,南山一睜開眼,便看到一張水嫩漂亮的臉蛋。
“這是誰家小公子啊,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寝房裏。”南山笑着将他拉到床上,自己花白的頭發與他的烏發混成一團。
她故作為難:“我這歲數,小公子可會嫌棄?”
阿塵笑道:“南山什麽歲數,阿塵都不嫌棄。”
南山也笑,捧着他的臉親了一下:“今日怎麽這般好心情?”
阿塵定定看着她。
南山唇角的笑意逐漸淡去。
阿塵反而笑了:“我釀的酒已經好了,一起嘗嘗?”
“大清早就喝酒?”南山反問。
阿塵一想,也覺得不太好:“那咱們出去走走吧,晚上再喝。”
“好。”
南山從床上跳下去,本能地去拿自己老舊的衣衫,可剛摸到衣裳,想了想還是拐了彎,從仙人阿爹留給她的乾坤袋裏取出一身漂亮衣裙。
先前在與非途對戰的時候,乾坤袋曾遺失過,靈晔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,又幫她尋了回來,如今已經在她身邊放了很多年了。
她洗去臉上的幻象,換上了漂亮的衣衫,站在銅鏡前時,竟然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“很漂亮。”阿塵從背後抱住她。
南山握住他的手指:“我若也說你漂亮,你可會生氣?”
“怎麽會呢。”阿塵笑道。
若說他這幾十年來最大的長進是什麽,那應該就是不再讨厭自己了吧。
南山喜歡的人,怎麽可能是個讨厭的人,他時常這樣告訴自己。
南山揚起唇角,道:“你也好看。”
阿塵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,拉着她出門了。
說是出門走走,可真走出家門,卻不知該去哪裏了,兩人漫無目的地轉了一圈,最後決定去一趟曾經住過的那座山。
無名的小山就在畫牢山附近,即便是用靈力,也是需要花上幾日的時間才能到,但南山當初離開時,便預料到總會有回來的一天,所以在那裏留下了傳送的陣法。
而如今,陣法用上了。
兩人很快出現在山腳下,幾十年沒回來,山還是那座山,只是當初阿塵常走的路卻被雜草覆蓋,更遠一點的地方修了石梯。
阿塵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山,竟然有點近鄉情怯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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